有比不小心被人看光更社死的事吗?
有,被人看光了之后,发现那男的长得人模狗样,然后,他开口对我说:先生。
我这么风华正茂的一女的,到底哪里像先生!
1
大二暑假,我住进了外公留下的老屋,决定靠写网文发家致富。
写网文重要的是什么?
劲爆!
不如开场先来个恶毒女配脱衣引诱男主。
那么问题来了,作为三观端正,从没谈过恋爱,只会写论文的五好青年,这种不可描述的场景,我根本不会啊。
不管了,估计试一试就知道怎么写了。
于是,我拉上客厅窗帘,拉了拉睡衣领子,对着穿衣镜开始了我的表演。
「王爷,你就从了臣妾吧。」
我扭着腰,正用林志玲音念着虎狼之词时,一个男人忽然闯进来。
我还没来得及尖叫,他见鬼一样立即挪开眼神,表情像撞到了躲在巷子里吓唬女生的暴露狂大叔。
拜托,受害者是我!
我老脸一红,扣好睡衣纽扣,操起吸尘器防身。
「你谁啊?你…… 你是不是都看到了!」
「没有,先生。」
「先生」两个字,杀伤力不大,侮辱性极强。
网上有个段子。
五星酒店招服务生,三个男人前去应聘。
主管提问:「要是你们走进客房,发现美女客人正在洗澡,你会说什么?」
应聘者甲:「什么都不说,直接退出。」
应聘者乙:「对不起,小姐。」
应聘者丙:「对不起,先生。」
结果丙被录用。
这狗男人的求生欲和丙一样强。
为了挽回我的自尊,我把吸尘器马力开到最大,直接怼狗男人脸上。
「看清楚,老夫是女的!」
还没能把他吸进去,我妈就匆匆过来,伸出大手夺过吸尘器。
原来,她刚开了门就和邻居打招呼去了,没看到狗男人偷窥我的身体。
「苗淼你干吗呢,快带小白去看房间。」
老妈解释说小白脸叫白藤,是她请来做老屋改造的。
这人确实长得像个小白脸,白白净净,身材挺拔,有着青藤的干净气质。
五官摆脱吸尘器之后,看着也还挺标志。
颜值即正义。
我大度地原谅了小白,带他在客厅、厨房晃了一晃,然后打开主卧门。
「主卧带飘窗,采光忒好,适合做书柜。」
还没说完,小白就开始瞳孔地震。
我顺着他的视线,看到飘窗上放着——
红到滴血的古代情趣肚兜。
十多本封面火爆的自制书。
什么《王爷我不要》、《我的涩皇上》。
这些宝贝都是我为了写爆款古言,整理出来的重要学习资料。
小白第二次转过脸,装作什么都没看到。
他,竟敢把我当成变态。
2
虽然我长得不闭月羞花,好歹也算眉清目秀。
和前凸后翘有点距离,但也麻雀虽小,五脏俱全呀。
可是,小白加了我的微信,回公司后,和我聊天只谈设计。
「女人你已经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。」
「我看过你的身体,要怎么还你,我的身体也让你看?」
……
这些话统统没有。
完全不按照能证明我魅力的方向发展。
难道是因为他大我六七岁,已经是社会人,所以不敢对娇嫩的鲜花下手?
我不介意啊!
我忍不住对小白撒气。
「客厅弄的隔断不对,要既通风又不通风。」
小白秒 get:「薛定谔的通风。」
他弄出一个用书柜做的奶油色半隔断。
正中老夫少女心。
老夫挣扎。
「造型太疏离,要热闹点,有家的温馨。」
小白:「怎么热闹?」
我传了一张盖着老年人手编毛线盖布的马桶过去。
很甲方地说:「融入古典元素。」
第二天,他发了个蕾丝元素的隔断过来。
这也行!
居然还很好看!
老夫继续挣扎,找了一张红绿相间东北大花袄图片,传给他。
我:「效果一般,试试民俗的。」
小白言简意赅:「好。」
过了半天,他给我看新的配色方案。
浓烈大胆,梵高油画似的。
别说这人真是老天追着赏饭吃,设计图怎么弄怎么漂亮。
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整了。
输入文字:「感觉还是不对,做个配得上我的风格。」
接下来,选照片。
本来想发张 ps 的漂亮的,结果手一抖,点了我爸偷拍的照片。
我蓬头垢面抠着脚丫,穿了身灰色法兰绒睡衣,座山雕似的盘踞在沙发上。
几乎是下一秒,小白回复。
「是要配合脚丫的东南亚风格,还是头发的地中海风格?」
我差点没喷。
这家伙刚见面就怼我,现在知道我是甲方爸爸,居然没了脾气。
我一个电话过去。
「白藤,没看出来我在耍你吗?」
他态度极好:「这单对我很重要,我按照你的要求,熬了几个晚上改方案,要是做不好会失业。」
好小子想让我内疚呢。
我如他所愿内疚了一秒,然后脑子里就回响起——
「先生」两字。
迅速恢复斗志。
「我要是让我妈把房子翻新了,租出去,我未来的事业也会芭比 Q。」
小白:「礼貌问下,你未来打算做哪行。」
我说:「通过当代流行的文字表达方式,对古代适婚人群的自由恋爱进行研究、解构和阐述。」
小白「哦」了一声:「写网文?古言?」
淦!
这超人的理解力。
我不爽:「怎么,觉得我未来的职业生涯,不如你现在的职业生涯重要?」
小白:「那倒不是。就觉得有点难办。」
我一拍大腿,提议:「要不我们俩喝酒,谁输了谁就放弃。」
刚好接下来我要写女主女扮男装,在酒楼和男主认识,想去酒吧参考一下环境。
不喝死他丫的!
3
酒吧和想象中差不多,乌烟瘴气、群魔乱舞。
长得好看的男孩和女孩,都被嗡嗡叫的苍蝇包围。
我钻进苍蝇最多的地方,拧出肥美的有缝鸡蛋小白。
他似乎已经喝了一点酒。
脸颊微红,微微眯着眼,似笑非笑。
这男人领口微微敞开,露出好看的锁骨。
二十多人看起来居然比我的很多男同学还水嫩。
「你来了?喝点什么?」
声音也和初见时不一样。
混合着酒吧播放的舒缓爵士乐中,低音炮似的在耳边炸开。
呵呵,美男计?
可惜你苗大爷更爱江山。
我大手一挥:「先来两瓶二锅头。」
我刚出生,外公就用沾酒的筷子,给我开了光。
大一横扫全校酒鬼榜,大二寒假,把我老爸公司的销售部干趴下。
孤独求败. 酒鬼. 苗是也。
然而豪气地扬起脖子喝了半瓶后,我觉得不对劲儿了,这小白喝酒没架势没招数,举重若轻。
跟喝矿泉水一样。
我有种不祥的预感,忍不住问:「你哪儿人?」
小白说:「我老家高考要骑马、射箭、围猎、烤全羊、射击……」
我心咯噔一跳。
终究是错付了。
没想到他长得斯斯文文,却是三斤白酒起步的内蒙人。
可我的古言还没写到一万字,上架、分红、卖 ip、成爆款。
想做网文大神的女人决不退缩。
「棋逢对手,我们武喝,太耽搁时间,不如文喝。」
小白好奇:「怎么个文法?」
我找服务生要了五张纸。
写了五句话。
*** 喝交杯酒。
B 喝同一杯。
C 嘴对嘴喝。
D 泼对方脸上喝。
E 倒对方手里喝。
我当着他的面,把纸张揉成五个团,抓在手中,往空中抛了抛。
「抽签,抽到哪条,就照着写的做,谁不敢玩,谁就输了。」
小白把我当成变态,听到这个游戏法则,肯定会知难而退。
周围的看客不嫌事大,整齐地鼓掌起哄,就差没有唱「因为有你,温暖了四季,谢谢你,感谢有你,世界更美丽。」
小白被气氛拱起来,视死如归地点头:「没问题。」
我却一下子怂了,把纸条紧紧攥手里——
母胎单身 23 年,和男生最暧昧的一刻,还是幼儿园小班,和男同学手牵手,跳新年快乐舞。
「你想好了?」
「嗯。」他掰开我的手,取出一张纸条,展开——
E 倒对方手里喝。
居然是 easy 模式。
我还没来得及遗憾,小白就抓起我的手,往手心里倒酒水。
接着,他凑过头,张口,把酒喝了个干净。
冰冰凉凉的酒水配上冰冰凉凉的嘴唇,负负得正,差点没把我的手心烧起来。
观众尖叫。
「好样的,够爷们。」
一副没开通尊贵的会员看到完结文、路上白捡一百块的兴奋样子。
小白却跟没事人一样,微微一笑:「轮到你了。」
我机械地拣了个纸团打开。
C 嘴对嘴喝。
最最最 Hard 模式。
我想找点借口糊弄过去,但瞅到小白露出胜利的微笑,老夫不服,突发少年狂——
开了一瓶二锅头,闷嘴里,然后借着缩短身高差的坐姿,拉过他的脖子,把酒水全灌过去。
翻江倒海之后,我终于放开他。
满脸通红,心跳变得极不正常,但语气倔强。
「who 怕 who,继续喝啊。」
我刚说完,小白就靠过来。
难道他恼羞成怒,要以嘴还嘴?
那我是应该誓死不从还是半推半就?
还没想好,他就咚的一下,栽我怀里。
原来小白酒量 so so,之前是为了乙方尊严,一直强撑着。
打工人真难。
这回,我真的内疚了,觉得自己成了黄世仁,强占人家喜儿便宜。
4
我摸出小白的手机,准备叫他的狐朋狗友,来酒吧接人。
沿着通讯录下去,一连拨了几个号,接听的都是他的客户。
其中有一名是本市有名的女富豪,五十多岁,经常出现在新闻里。
听说小白醉酒,她立即兴奋地表示,要开保时捷来接。
我吓得赶紧挂断电话,瞅了眼周围的客人。
不少女的早就朝小白暗送秋波了。
怕是我前脚离开,后脚就有人过来,把他吃得渣都不剩。
我只能扛起小白,叫了一辆网约车,把他拉到老屋。
5
喝醉的人,死沉死沉。
怪不得睡醉鬼叫「捡尸体」。
我费劲洪荒之力,才帮小白脱下被酒水浸湿的外套。
他不舒服地闷哼一声,把头往后仰,露出修长又白嫩的脖子,喉结滚动。
不经意的媚态最为致命。
男人,你在玩火。
我想起酒吧里喂酒,脸上一热,赶紧把视线挪到我的新宠——《霸道皇上我的菜》封面上,收住乱七八糟的想法。
但还是忍不住偷偷伸出爪子,在他漂亮的小脸上,捏了一把。
「翻新老屋挣钱吗,这么拼?」
小白迷迷糊糊回答:「老屋有自己的历史韵味,我希望通过设计,让它们恢复使用价值,不被住户和时代抛弃。」
穷困潦倒,但有自尊有理想。
和老夫一样。
感动!
我当即把大床让给他,自己去地板上躺着。
好不容易等到天亮,我腰背酸痛地爬起,简单洗漱了一下,就坐到客厅电脑前码字。
写到女主喝醉,在男主床上醒来,发出一声尖叫后,我特么又双叒叕卡文了。
于是到厨房煮了锅皮蛋瘦肉粥,想顺便换脑子。
末了,好心好意,回卧室叫小白。
「小白,起来吃早饭。」
卧室没动静,他还睡着。
被子被踢开,身子露出一截,然后我就看到了小说男主标配——
八块腹肌外加人鱼线,附赠长腿一双。
美男 事后 凌乱既视感。
我突然生出灵感——
女主醒来,樱唇微张,杏眼惺忪。
这种时候,男主会做什么呢?
我拿着饭勺想着我的情节,趴在小白床边,观摩美人脸孔。
「你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呢?」
不行,这句话太平淡,拖延情节发展。
得换句台词,加深男女主的误会,打造腹黑男主。
「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。」
就在那一瞬间,,小白睁开了眼。
阿西吧,我死了。
我忙抓着饭勺,七手八脚从他身上爬下来。
就在这时,门,突然打开。
一个浑身写满无辜的橘子,从我目瞪口呆的妈的手里的塑料口袋里掉下,咕噜噜地滚进屋里。
6
此后我再也不敢刁难小白的设计。
主要是铁血我妈出手。
「你干吗对小白那么凶?」
「都用饭勺把人家打晕了,霸王硬上弓,还敢说不喜欢?」
「我不是那种老古板,18 岁前不准你早恋,18 岁后想你马上嫁出去,对哦,你已经满 18 了。」
「我看小白的第一版设计就行。改出四个房间,以后你们生三胎也够了。」
呵呵,女人不管老少,都是颜狗。
我无言以对,躺平了把老屋交给小白折腾,回家,接受我妈的全天候思想教育。
「女生最好的出路就是考研、考公上岸。」
「写情情爱爱的网文不嫌丢人吗?」
「抓紧大学最后两年时间学习,免得被未来婆家嫌弃。」
我刚打印出来《病娇王爷 108 式》等资料,也被她丢进有害垃圾垃圾桶。
高压暴政持续 48 小时之后,我的脑子成功地变成空白,胡乱凑了几百个字,把样稿给发给编辑。
不到两小时,编辑回复。
「宝儿,虎头蛇尾,不适合哦,加油!」
我终于忍受不住,发出怪兽被奥特曼暴揍的咆哮,打电话找小白讨公道。
「都怪你。把老屋还给我!」
小白懵逼:「嗯?」
「赶紧向我妈解释,那天我两啥事没有。你不是她准女婿,没资格动老屋。」
「可你说你腰疼。」
我打地铺睡能不腰疼?
有没有对你做什么,你心里没点 ***C 中间的数?
额,不对,根据我看小说的经验,不少男主真没数。
连恶毒女配怀上别人的崽,他都能凑过去喜当爹。
「那我要怎么证明你的清白,没做过的事情,硬要我承认很冤枉啊。」
「做过了就不冤枉了?」
面对我的灵魂拷问,他轻飘飘地来了一句。
呵,这小白花见我对他的工作构不成威胁,直接变成带毒小白草了?
不把你拔掉,你不知道苗大爷这个「勇」字,怎么写!
「好啊,那试试。」
我挂了电话,查到他公司地址,上门堵人。
6
小白公司在主城区,位置不错,但写字楼挺破。
一看就是皮包公司。
办公室里没几个人,小白很忙碌地拿着资料,和女同事说着什么。
那女同事一脸娇羞。
哪里像是上班,分明是在相亲。
亲眼目睹白菜被猪拱的感觉油然而生。
我气呼呼拨了个电话过去。
小白接起,抬头透过玻璃门看到我,匆匆对女同事说了几句,带我出了写字楼。
7
我和小白在马路上走了几分钟,原本以为他要带我到咖啡厅理论,结果发现面前的招牌,写着大大的「酒店」二字。
我这人也就放放嘴炮,遇上真枪实弹,跑得比谁都快。
哪知道刚告辞转身,小白就勾住我的衣领,把我拽进酒店。
双手按住我的肩,转陀螺似的,把我掰了 180 度,和他四目相对。
「不是说要试试吗?」
他挺认真,像是中学生在教师办公室,问一道难题。
我眨巴眼睛,装傻。
「我是得试着教育你,年纪轻轻,有手有脚,呆在这种公司,不觉得别扭?」
小白奇怪:「什么公司?」
「老板空手套白狼,员工用色相拉业务。」
「色相是夸我?」小白皱眉,「老板又是怎么回事?」
我苦口婆心:「虽然我不认识你老板,但通过你的工作环境和态度,理解你被压榨的痛苦。」
他若有所思:「所以你说的试,其实是想让我知难而退,幡然醒悟,脱离苦海。」
我竖起大拇指,再次对他的理解能力表示佩服。
小白:「你有没有想过另外一种可能……」
话还没说完,在他通讯录上出现过的女富豪,就带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帅哥,霸气十足地走进大堂。
见了他,女富豪嘴角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。
「白藤,你不陪我逛街,原来是为了陪她?那天喝醉也是和她在一起吧?」
女富豪保养得当,比镜头里看起来更瘦更高更年轻,和小白站在一起,竟然有姐弟恋的和谐。
我的心跌落谷底。
心疼?生气?难受?
还没理清情绪,就母鸡护崽般,把小白挡在身后。
「是又怎样?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,任意侵占别人时间吗?」
「小白设计能力强,出卖的是智力,不是体力。」
「你不是都有新伴了吗,不能尊重他、放过他?」
噼里啪啦地说完,我已经开始幻想,女富豪掏出一叠钱,扔我脸上侮辱我的画面。
最好是一万以下。
要是她砸多了,我怕自己身心都经不住考验。
哪知道女富豪反倒笑得更开心:「白藤,你这女朋友找的不错,挺护短。」
话好像哪里不对劲儿。
我挑眉望向身后的小白,希望他能给个合理的解释,却见一团红晕,呼地从他耳根升到脸颊。
「妈,你怎么来这里?」
「这家酒店刚被我并购,你不知道?」女富豪说,「你什么时候玩够,回来接班?谭助理也不至于这么累。」
她身边那名三十多的帅哥微微一笑,作为附和。
妈?
不是金主?
这时小白的手机响了,他接起电话,对面传来一个声音。
忒清晰。
「白总,你什么时候回公司,张总找。」
原来他不是「以色侍人」的员工,是我嘴里「空手套白狼」的老板。
估计是和家里有什么矛盾,要是创业失败,就得回家继承巨额财产。
淦。
小丑竟是我自己。
社死 again and again。
8
没有我从中作梗,老屋翻新工程,很快启动。
看到屋子被打得稀烂,垃圾场似的,铺满水泥板和木头,我心里一阵难受。
小时候爸妈上班,没时间照顾我,上幼儿园之前,还有中小学期间的每个寒暑假,我都住在外公家度过。
每个房间里似乎都还留着我阑珊学步的身影,以及外公外婆满是皱纹的慈祥笑脸。
不自觉眼泪就涌出来。
小白掏出面巾纸递给我:「打击这么大?」。
呵,这厮终于良心发现,知道自己做错事了。
「不关你的事,我想起外公外婆了。」
我没接纸。
此刻苗大爷没心情跟你怼,绝对不是知道你有钱不敢怼。
「为什么人会死,事情会变化?就不能长久吗……」
「公元前五百多年,就有思想家提出,世界上唯一不变的,就是变化。」小白压低声音,听起来前所未有的温柔,还亲自给我擦眼泪。
「房子就是用来住的,当它的舒适感不能满足人们当下的需求,就应该做出调整。故宫,博物馆都得修缮,别说民房。」
「你可以把房屋当成朋友,你长大,它自然也要跟着长大,骨骼重组。」
他的手指无意划过我的皮肤。
那瞬间刚好太阳从阴云后浮出来,透过砸开的落地窗,把小白脸镀得金光灿灿、尊贵无比。
我本来已经说服自己:我和小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,外公房子翻修完就再也不和他联系,此刻却一头栽进小白嘴角的酒窝里,醉了。
想起按照小说定律,男女主角偶遇之后,必需有其他牵扯,故事才能发展下去,我驳回他的发言。
「哪里是重组,完全是换头术。小白,我成全了你的业务,你也得配合我工作。」
小白:「协助你通过当代流行的文字表达方式,对古代适婚人群的自由恋爱进行研究、解构和阐述?」
我点头如捣蒜,单刀直入道:「决定了,你做我的男主角。」
哪知道下一秒,小白就毫不犹豫地拒绝。
理由是:他在网上搜过我写的言情,觉得里面的男人脑子有问题,臣妾他做不到。
9
所以我就这么失恋了?
据我收集的写作资料,失恋要经历七个步骤。
一是:悲痛欲绝,茶不思饭不进,脑子里全是他。
我不允许自己沉沦。
反复回味小白说的「先生」,激励自己,一天干掉两个木瓜。
二是:消沉堕落,觉得自己是个废物,整天喝酒,什么都不想干。
我赶紧喝了十杯咖啡。
结果熬了两个通宵,写出个王爷把王妃挂在城头七天的虐文开头,过了网站初审。
编辑加了我的 q,让我存到十万字发文。
也算是情场失意、职场得意?
三是:试着遗忘,避开和对方有关的一切。
我打算多看几部偶像剧配灵异片,用美男和女鬼洗眼睛,把他忘个干净,哪知道我妈把小白叫到家里做客。
「闺女,好好表现。我已经跟人打听过了,小白喜欢温柔娴静的女生。」
知女莫若母。
神特么失恋步骤,统统推翻。
我觉得我又能了——
翻出在学校新年晚会上穿过一次的蕾丝长裙,打开路边销售员强行塞给我的眼影试用装,把眉眼描上,迈着东洋女人小碎步,走到餐桌前侧身坐下。
我妈开启慈祥丈母娘 buff,不光拿出看家本领,做了一桌子菜,还专挑好听的说。
「小白,这段时间辛苦你了,就把这儿当自己家,喜欢吃什么别客气。」
我则负责对着小白微笑,时不时撩起留了十年懒得剪的长头发,展现苗大爷的娇媚。
「苗淼……」
小白果断地回答。
拜托,我妈问的是你喜欢吃什么,不是喜欢什么。
怎么能这么直白地告白?
我心花怒放,害羞地换了个 pose,给小白一个 wink,却听到下面半句。
「你头发掉鸡汤里了。」
「……」
我拿出手机,点开他的对话框,在键盘上戳戳戳。
「你什么意思?为什么要来我家吃饭?」
他听到收到消息的声音,也摸出手机回复。
「想当面向你道谢,因为你的项目进展顺利,公司员工受到鼓舞,我妈也暂时认同我的选择。」
「敢情就你占我便宜,我是大冤种?」
我还没发完,我妈抢走我手机,白我一眼道:「不好好吃饭干嘛呢。」
小白也不好意思地收起手机:「对不起,阿姨,有点工作上的事情没处理好。」
呵呵,工作。
我对他而言,从头到尾,就是个难缠的客户?
接下来,只要看到小白的筷子一动,我就提前把那样菜扒拉进自己碗里,三下五除二干掉。
我妈气得敲我筷子提醒,我干脆放下碗筷,跑回卧室继续码字。
「我吃饱了。拜拜。」
10
后来小白几乎每天都和我发信息,有时候拍一张街景图,有时候讲述他的工作内容。
至于做我的男主角,NO NO NO。
虽然我还没正式开始工作,但知道,他这样做是为了维护客户。
「白藤你了不起啊。」
「不知道对一个人没感觉,就不要和她聊天吗?」
「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,都会害人解读很多次啊。」
「就因为喜欢你,我就得卑微吗?」
我码好了一堆字,最后没能发出去。
因为现实毕竟不是言情小说,我脑子里除了恋爱,还有叫做尊严的东西。
我照着中老年聊天方式回复他,不是发一张荷花的图,就是粘贴复制转发——
「朋友,早安,睁开明亮的双眼,除去睡意的干扰」,或者「太多的祝福,怕流俗,讲不出口,朋友,愿你一天都精神抖擞,快乐伴左右。」
发到后来觉得不符合老夫风格,干脆不理小白,没日没夜写我的上架网文。
然而到了十万字,网站开始内测,数据一塌糊涂。
评论更是不堪入目。
「小学生文笔。」
「就给尊贵的会员看这种东西?」
「作者压根没谈过恋爱吧,脑子里装的是狗屎吗。」
淦!
只有谈恋爱的人才配活着吗!
我在朋友圈里发了一张哭泣的卡通照片。
过了会儿,编辑私信我了。
「宝儿,出来喝奶茶,我请啊。」
编辑和我在一个城市,是个漂亮小姐姐,比我大不了几岁。
这么多天接触下来,我觉得她人品相当不错,于是换了一身成熟的套裙,前去甜品店赴约。
小姐姐跟我讲了写作和发文的技巧,又点了几块黑森林蛋糕给我打气。
这大概是这段时间以来,我身上发生的最好的事。
心情终于好转。
我拍下蛋糕和饮料的照片,加上美食滤镜,发到朋友圈里,配一行煽情的文字。
「谢谢亲爱的给我力量。」
小姐姐看了朋友圈,笑颜如花,一把揽住我的肩。
「我可以给你更多力量。我弟看了你的小说,成了你的超级粉丝。」
哈?我有粉丝?
古代言情文的男粉丝?
编辑看出我脸上写了明晃晃的「太假」两字,打电话把她弟叫到甜品店。
弟弟不是娘娘腔,不是女装大佬,而是个身材高大、眉目清秀,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帅哥。
更巧的是,他和我念同一所大学,还是哲学社社长。
「你的语言风趣幽默,透着对世间的嘲讽,以及对命运的调侃。」
我都不知道我有这样的深度。
飘了。
「学哲学的人果然有眼光,即使是一坨屎,都能从中窥见宇宙奥秘。」
编辑小姐姐看着我们聊天,全程露出姨母笑,等她弟帮我切蛋糕的时候,才软绵绵来了一句。
「你们俩真配,要不交往吧。」
弟弟的脸顿时变得通红。
可我看到他黝黑的皮肤,就想起小白白嫩的皮肤,听到他和我说话的紧张语气,就想起小白喝了酒在我耳边轻轻吐出的低音炮。
不对,小白和我更配!
那一刻我醍醐灌顶——
一次被拒绝有什么大不了?趁着小白没有女朋友,我可以百折不挠继续追啊。
我赶忙和编辑、编辑的弟弟告别,抬脚跑出咖啡厅,打车去小白公司。
忽然电话响起。
小白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:「人在哪儿?」
他语气听起来有些着急,难道遇到什么事儿了?
我左顾右看,见车正经过酒吧门口,脱口而出:「就上次你喝醉的那家酒吧。」
「呆在里面别动,也别喝任何东西,我马上就过来。」
「啊?喂?」
他没等我质疑就挂断电话。
我只能让司机停车,走进酒吧里等他。
11
白天的酒吧冷冷清清。
我随便挑了一张椅子坐下,思考第二次要怎么表白,成功的概率才大一些。
没多会儿小白就来了,拉开我对面的椅子,端端正正地坐下。
为了让急促的呼吸缓和下来,他伸出颀长手指,微微扯开领带。
动作说不出的性感。
我这么多天没见着小白,本以为会淡忘他的样子。
哪知道见了本尊,心跳就控制不住了,恨不得伸出爪子,一把按住他那只漂亮的手。
十指相交,耳鬓厮磨。
刚刚想出的土味情话,灰飞烟灭,舌头都开始打哆嗦。
小白盯着我看一会儿,伸手找服务生要了两瓶二锅头,全打开,快速喝完一瓶,又要开新的。
我赶紧抢过他手里的二锅头:「找我什么事?不会喝就别喝。」
小白眼睛微微泛红,有些不胜酒力:「你亲爱的会喝?」
「什么亲爱的?」我想了会儿,「你说的是我编辑?」
「编辑的地位比男主角高?」
「一个三次元,一个二次元,怎么比?」
而且我编辑是女的。
还没来得及说,我就被小白呛住了。
「别让我做二次元男主角,做三次元男朋友行不行?」
「男主角?男朋友?」
简直像是长了十年的青春痘,突然被挤出来,我有种淋漓畅快的爆破感。
「你这是向我告白?」
小白转过脸,又做出初次看到我的时候那副不敢直视的样子,小模样可人。
「你不是早知道吗?」
「啥?不是,大哥,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早知道啊?」
「陪你喝酒做游戏,让你趴我身上胡来,看到风景和你分享,工作也向你汇报,去你家和你妈妈一起吃饭……」他认真地竖起手指,一条一条细数。
「这些都不是陌生人之间能做的吧?」说到这里,小白压低眉毛,变了脸,「难道我们之间有代沟?你这一代孩子,就算是和陌生人,也可以做这些?」
拜托,我们才差六岁。
而且你不管外貌还是内心都嫩得很,还没有老夫我成熟好不好?
不过你既然承认自己在告白,主动权就掌握在我手上了。
我露出邪魅狷狂的笑,翘起二郎腿,恢复到苗大爷本爷状态,决定把前些日子担惊受怕、独自失恋的精神损失,统统弥补回来。
「那你为什么拒绝做我的男主角?」
「男主角不是小说原型?类似画家的模特,要暴露很多隐私。虽然我不是公众人物,但要顾及我妈的面子。」
他醉醺醺地嘀咕了两句,想要起身买单,却被我一把按回椅子上。
这人虽然长得好、设计能力又强,但术业有专攻,恋爱方面,他还需要我这个言情作者,好好指导呢。
我走过去,拉住他的领带,亲了上去。
「我是让你做我人生的男主角啊,大傻瓜。」
12
两个月后外公的房子翻新完成。
设计既保留了古典的一面,又迎合年轻人的便捷需要。
还保留了我最初提出的蕾丝和民宿元素。
苗大爷很满意。
小白想要花钱买下老房子,我妈死活不干,小白就签下二十年租约,叫我放假去老屋玩。
「这样你就跑不了了。」他牵着我的手笑。
我「呵」了一声:「这哪里够啊。」
刚刚写的一本书扑街了,编辑建议我多积累生活经验,尝试写不同的男主角。
小白讨厌我看别的男人,只能舍身取义——
于是,在我开的第二本新书里,他硬着头皮,扮演食物中毒的毒舌师尊。
小白捂着胸口,装作吐血:「徒儿,师父命不久矣,往后……」
我热泪盈眶,一个嘴巴堵上去,不许他绝望:「师父别死,请服用徒儿的内丹。」
小白:「内丹能服用吗?」
在我开的第三本新书里,他是天下第一美人,被妖艳贱货、邪道女主下了迷药,五花大绑在柱子上。
我找出小学时用过的跳绳,把他捆椅子上,伸出爪子,一把撕烂他的衬衣。
「美人叫破嗓子也没人理你嘿嘿。」
小白:「从此以后无法直视小学生跳绳……」
在我开的第四本书里,他扮演仇大苦深的太子,服下了太后赐的合欢散……
小白:「这样的小说真的有人看?」
某天,我喊他帮我拍照,一条突然跳出来的读者留言,让他发现了真相——
我每本书的数据都扑成翔,但我把我和他之间的互动,改成几百字的小故事,发在当下最流行的 app 上,收获了十多万粉丝。
「up 主继续更新啊。」
「up 的男人是不是有那种倾向?」
「up 让你男人嘤嘤嘤行不?」
我见势不对想逃,他却勾着我的衣领,把我拉回身边,笑得云淡风轻。
「嘤嘤嘤,那种倾向?很好,现在轮到你做我的女主角了。」
作为泄露隐私的惩罚,他把我对他做过的,统统做了一遍。
第二天,小白补充。
「做我人生的女主角。」
一个丝绒盒子变戏法似的,应声出现在他手里。
小白打开丝绒盒子,取出一枚亮闪闪的戒指戴到我手上,亲得我透不过气。
「我记得丈母娘说过,把这房子改成套四,以后我们生三胎都没问题。」
这是什么节奏,难道他要……
我又开始怂了,怎么办,在线等挺急的。
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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