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唉吆,屁股一阵火辣辣的痛!”,从被窝里探出头,用手揉揉惺忪的睡眼,一看,原来是妈妈正对着我举着鞋底边揍边喊,“让你看麦,你却睡觉,你看看,麦场上牛、羊快吃饱了”恍惚中定眼一看,几只肚子鼓鼓的牛羊在麦场不远处欢快的叫着。
我那个恼呀——-“为了能多睡个懒觉,大人们在天蒙蒙到田地里割麦时候,妈妈让我们小孩看场,场边有个棕床,那时候自作聪明,躺在床上,合上未睡醒的的眼睛,手中拿着长竹竿,边上下晃动,边嘴里呼哧呼哧的喊着,期许牛羊、麻雀不来,可是不知不觉睡着了……”。光着脚丫子赶紧下床,拿着长长的竹竿子去揍牛羊,牛羊看到我拿着竹竿子,早迈开欢快的步伐,带着“酒足饭饱”的肚子跑开了。
这是我对小时候记忆中颇为清晰的一个场景。
一年中总要回老家看看几次,作为皖北地区普通的乡村,站在曾经生活的地方,心中总是莫名感到惆怅和欣慰,对小时候看麦场、抓鱼、捉泥鳅、粘知了,堆秸垛,大石磙,记忆总是那么恍若,总是想起过去的场景,想起偷懒睡觉被妈妈打屁股的场景,似乎穿越时光,从远方缓缓传来,由模糊而渐清晰…….。
嗤嗤嗤嗤……,恍惚中睁开眼睛向门的方向望去,天色已经微亮,耳边听到了磨刀声和大人们说话的声音,“宝玉,你带条毛巾,他舅,咳嗽好些了吧,小娟,你也拿把镰刀去,”我听见妈妈对姨哥、俺舅、俺姐在说着,迷迷糊糊,我卷着身体又进入了梦乡。
睡到太阳出头,我翻身下床,走出院子,大人们还没有回来,姐在锅屋里做饭(锅屋指厨房)。
那时家家户户宽敞的大院子里都有锅屋。在东厢或者西厢,搭出一个遮风避雨的小屋棚,里面砌上灶台,灶口坐只沉甸甸的大铁锅。屋外有堆的柴草,屋顶有烟囱。
“小末,饭快做好了,到西胡里(指村子西边的麦地)让大人们来吃饭,”姐对我说。“哦!”我欢快的答应着,光着脚丫子,踩着被晒得柔软的尘土,撒开蹦子一溜烟跑向麦地。
迎着风, 看到金色的田野,感觉很奇妙,这被太阳晒得像馍锅里蒸汽的风,一定是它吹热了大地、蒸熟了遍地麦子!
炙热的太阳刚冒出,麦田里到处人头攒动,老人小孩齐上阵,真映了那句“小麦覆陇黄,妇姑荷箪食,童稚携壶浆”。
路上遇到村里乡亲:“小末,你喊家人吃饭的吧,小末,你还怪自来,也不去帮家里收麦”,
“婶,辛苦了,三爷,你还怪有劲的,拉那么大一车麦”,路上遇到乡亲免不住要说上几句话。
跑到我们家的责任田,麦子已经收割大半,母亲、姐姐、哥哥、舅舅、姨哥“一”字排开,汗水已经浸透衣背,正弯着身,一手拢过一抱麦子,一手挥舞着弧形的镰刀, “唰—”的一声,成熟了的麦子连同秸秆被紧紧的收拢在了腋下怀中,稍一扭身,整齐的放在了身后。再一俯身,又是一声“唰–”,扭身,顷刻间,身后留下了一片片齐刷刷的没了脚面的新鲜的麦茬儿。
麦田就这样在大人们一起一伏的躬身、拢麦、挥镰、扭身、放麦之间被收割下来,那种情形是我至今仍挥之不去的印象。
“吃饭喽!”,我大声喊着。
“趁天还不太热,再割两把,”舅舅应着话。
舅舅是我母亲唯一的弟弟,母亲兄妹三人,一直手足情深,因为舅舅过去年代就遗留下来的病根,总是咳嗽,望着阳光下的舅舅,本就清瘦的脸庞越发显的消瘦了,颧骨凸起,眼睛凹陷,胡须稀稀拉拉地分布在下巴上。 ?
“他舅,回家吃饭去吧,都回家吃饭吧,别饿坏了肚子”,妈妈对大家说。
趁着大家收拾打捆的功夫,我脚丫子小心避开麦茬,对准空隙, 拿着镰刀,不能像大人一样拢住麦秆,就双手握住镰刀,对准底部,唰唰唰唰,麦子参差不齐的倒下,再收麦。
头也不抬割了一会,便感觉有些浑身酸痛无力,汗水淌进嘴里,又苦又咸。尖利的麦芒不经意的刺着小臂膊,痒疼钻心。心想,“割麦真不是人干的活”。
“看你割的麦子,散的到处都是,像个乱草堆,一点都不齐整,不要再割了,把你割过的捋一捋,收拾好,快回家吧,”妈妈说,大人们看着也都笑了起来。
吃过饭,大人们又下地,所谓“收麦种豆不让晌”、“收麦如救火,龙口把粮夺”。
太阳渐渐升到了半空,迸发出阳刚的光芒,天越来越热,我提着水瓶到地里,我看到阳光下妈妈的脸庞、哥、姐的额头、舅、姨哥的的汗水批漓批漓的,濡湿了头发,汗湿了衣背,汗水顺着眉毛淌进眼里,眨巴一下眼,顺手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抹一把汗,抻抻身子,继续低头挥舞镰刀。
已到巳时末,阳光越来越辣,晒的麦子杆都有了温热的感觉,头上身上的汗水浸的身上黏粘糊糊的,亲人们不断的皱干毛巾再擦汗,再低头割麦子,麦芒扎在脸上,拌和着汗水。
“都回去,天太热了,中午好好喝几盅”父亲大嗓门说。
到了傍晚,炽热的阳光还未散去,一个个麦子捆散落在地里边,麦子就这么割完了。
大伙儿开始整装麦子,“宝玉、无理,你去把平车拉来,别忘带缰绳,小末,你站着干什么,快把麦子往两边摆,”父亲喊。
我与家人们把捆好的麦子往两边清理,留出进车的道路,一会功夫,宝玉哥和无理哥已经把平车拉到了地。
姨哥把缰绳挂在平车后面杠上中间,我握住平车车把,家人亲戚开始把一捆一捆麦子整齐的摆放车里,边走边放,直到车上堆成山丘。
只见姨哥把系在平车后面的缰绳往前使劲一扔,然后到车前面把缰绳套在肩上,头一低,肩膀往前一拱,脚使劲往后蹬,绳子就紧紧地系在车把面前。
姨哥和哥一人一车,把绳子挂在肩上,使劲的拉着车子,父亲和我就跟在后面用力的推着…….。
又是一个燥热的天。
在我们家门口的麦场上。
“小末,快去把鸡撵跑”,妈妈喊我。
“呜嗜,呜嗜…….”我连忙拿起竹竿去撵麦场上啄麦穗鸡。
父母亲、舅舅、二爷、姨哥、哥姐正把一捆捆的麦子扒开,均匀地摊开,这叫晒场,也就是晒麦。
中午,我正坐在麦场附近树底下小床上看麦,太阳火辣辣的毒 ,二爷、姨哥放下酒杯,带着微醺醉意,头顶草帽,来的麦场上。
“小末,去家吃饭吧,哦”,我答应着。
端着碗饭走出门口,看到二爷、姨哥、舅舅在用木杈翻场,西边、东边的乡亲都在热火朝天的赶着或牛或驴来碾场,
“都翻多少遍了,你家还不碾场,麦子都晒焦了”。乡亲大声说。
“我们现在就干!”,父亲抬头看了一下火辣辣闷热的天气说。
姨哥牵来牛,给牛套上牛轭拖着石磙,在麦场上按顺时针来回转圈碾压,一边碾场,一边嘴里哼着小曲。
天气太热, 换上二爷、舅舅,我也见缝插针跟着学,牵着牛缰,转了几圈。
这边父亲、母亲用木杈对碾压过的麦子进行翻场,一边翻场,一边碾场,直至把麦粒挤净。
傍晚,天气变得不再闷热,大人们开始用木杈擞场,将麦秸挑到一边,用推板和木刮把麦粒、麦糠推到一起,围成“稳堆”。
树叶哗啦啦响了起来。起风了,二爷、舅舅、姨哥、父母全身来了劲,“管扬场了!”姨哥端着茶杯说。戴好草帽,抓起木锨,撮起麦糠扔向空中,父亲、母亲戴着草帽手持大扫帚在下面掠场,麦糠随风刮去,将麦粒堆上残缺的麦穗扫在一旁。
大家最后将麦秸垛成垛。麦秸用处可大啦,可以用来作燃料烧火做饭,当饲料喂养牲口。
这只是记忆中小时候皖北地区农村的一个缩影——手工劳作,日晒雨淋,土墙瓦顶,道路崎岖不平。
岁月荏苒,时光如梭。现在再回到家乡,变化日新月异,皖北地区通过深化农村改革,统筹城乡发展,调整产业结构,全面开展美好乡村建设,农村越变越美,生活越来越轻松,走在家乡干净的水泥路上,看着家家户户的舒适雅致的小楼房,特别是麦收时节小麦机收全覆盖,大型联合收割机边收边打边装袋,过去收麦打场是繁重的体力劳动,现在10亩小麦不到2小时就能收完。对比过去半月二十天的虎口夺粮,轻松变成三天两响,不禁感慨万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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